力盾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冷岛 > 2、拉过钩
    他回来了。

    怎么可能。

    池聆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品错了话里的意思,陈靳淮回来会不告诉她吗。

    按照往常来说,陈靳淮一定会变着法让她去接,搞什么仪式感一样。

    池聆抿唇盯着手机屏,心跳加快,沉默几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小水的头像是一片朦胧胧的浅蓝流星,她问:「你回来了吗?」

    发出去后,池聆察觉到了某种干巴巴的生硬,于是又加上了两个字。

    不过慢了,聊天时间已经变成下一分钟。

    2:13pm

    小水:「你回来了吗?」

    2:14pm

    小水:「哥哥。」

    好像被微信算计了。

    欲盖弥彰。

    池聆摸摸鼻子,不好预感涌上。

    果不其然。

    陈靳淮问她:「你在心虚什么。」

    标准的陈靳淮语气,反问,毒舌,犀利,烦人。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少爷式的倨傲和难对付。

    希望彻底落空,在看到这句话时池聆可以确定结果。

    凭心而论,这真不是一个太好的消息。

    赶到陈靳淮公寓用了四十几分钟,门铃摁响但无人回应,池聆等了一分钟,没办法,自己输入指纹进门。

    换鞋区有一双白色拖鞋,是她的。

    屋内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池聆喊了声,无人回应。

    怎么回事,不会真是随便说说的吧。

    池聆拿出手机低头往里走,打字告诉某人她到了。

    话刚发送——

    “迟到十三分钟。”

    “啊?”

    冷不丁出现的男声把池聆吓了一跳:“你在这里?”

    “很难猜?”

    他尾音上扬,调子却是懒得理她那种,“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谁怕了。

    池聆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尽管那个人并没看她:“刚刚我摁门铃你没有开门,我喊你你也不回。”

    所以她才....

    不等她话说完,嗤笑忽然闯进耳朵,陈靳淮维持刚才姿势,眼闭着,后仰休息,好看的唇轻启:“指纹,密码,都不行,就偏偏得我出去迎接你。”

    池聆:“.......”

    今天的陈靳淮好像格外难伺候。

    她是有这里的门禁,但毕竟不是她的房子,直接闯进来也不太好。

    但有些更深的原因恐怕她自己都不愿去想。

    不想和他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纠缠,池聆主动放软了态度:“你那边还顺利吗,累不累啊。”

    陈靳淮坐在那里,身上家居服和黑色皮质沙发融为一体,痞帅冷厉的脸,神情冷淡,三七分的黑发将眉骨到下颌的棱角衬得更立体。

    看起来很矜贵的一个人,此刻周遭散发气场却不怎么好。

    在池聆的关心落地后,陈靳淮才堪堪睁眼,惜字如金轻微颔首:“还行,谢谢关心。”

    还行吗,那你现在是在?

    感觉到她的疑惑,他目光朝着池聆转来,盯着女孩脸庞凝视几秒,不知道思考什么。

    然后终于起了身,手抄在兜里像她靠近。

    “怎么了。”池聆本能后退半步。

    而他停在了原本她的位置上,两人之间咫尺距离,不远,身高差没办法忽略。

    陈靳淮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用手指骨节穿过池聆发丝,停在纤细脖颈,摩挲,缓慢。

    池聆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自己来说,存在感强,侵略感也很强。

    被他碰过的地方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她要躲,陈靳淮加大力道,手圈着她后颈,人得寸进尺低头。

    记忆中的过往在一瞬间席卷全身,喘息、灼热、柔软、刺痛。

    池聆猛然用手抵住男人肩膀,音量止不住拔高:“哥!”

    他动作暂停,缓缓掀眼,语调随意,完全不像在做什么不韪之道:“嗯?”

    池聆受不了,小声祈求:“你别这样。”

    “哪样。”

    她试图推开桎梏住自己的手臂,陈靳淮不放,暂停的动作也重启,凑近碰到的却是她下巴,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这样?”

    “你——”

    他又问:“我这样的还少吗。”

    轻飘飘的语气,池聆气急。

    “陈靳淮!”

    不应该出口的名字,早就混乱的秩序。

    话音猛然砸落在地。

    吻也猛然落下。

    “唔...”

    四目对视,谁也没有闭眼,只有狠劲的纠缠,陈靳淮咬在她唇,熟练撬开女生齿关。

    池聆挣扎得离开,可推搡对他没用,陈靳淮抓着她手背在身后,探得更深,水渍缠绕。

    琥珀色的瞳孔背着光暗淡低沉。

    第一次见到这双眼,是在很多年前。

    那时池聆欣喜,憧憬,温和的春天,她怯怯地喊了一声哥哥,觉得万物复苏也温柔不过此。

    是那时太小了,识人不清。

    “你别....”嘶,她吃痛。

    陈靳淮掐着下巴让她仰头,舌掠过每一寸城池,又凶又坏,卷走所有氧气。

    这场仗打了很久,好像在较劲。池聆眼前发懵,身子软下时又被圈住了腰,一吻闭,女孩下巴靠在他肩膀,喘得厉害。

    周围全是他的气息,身上也是。

    她抗争不过陈靳淮,闷着头生气,也只能很安静很安静地靠着他平复胸腔起伏,抿唇不语。

    “周末来看我打球。”

    “不。”

    声音如同绵绵细雨,毫无杀伤力,语气倒是干脆。

    陈靳淮也不恼,手指绕了一缕池聆头发,垂下眸:“有事吗?”

    “有。”

    “推了。”

    池聆一只拳头砸在陈靳淮后背,发泄道:“凭什么啊,我都说了我有事。”

    “凭陈靳淮。”

    极短的一句理由,本不应该成立的理由,可这个人说出口的东西从来都充满底气。

    心里的滋味很难受,无力让池聆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好两只手一起更用力的使劲推他。

    外面那么热的夏天,池聆在烈阳和空调中几个来回,出了汗又消,柔细的头发丝黏在鬓边耳后,难免几分狼狈。

    他一动不动。

    “你怎么总是这样。”池聆忽然委屈,“你是陈靳淮,对,既然知道自己是谁,那你还知道我是谁吗,我应该是谁吗?”

    “你不是提醒我了吗?”陈靳淮面无表情,蜷起指擦过唇上水痕,“你不是总在提醒我吗。”

    每一次都要故作自然的称呼,她以为他看不透。

    “你觉得我在乎吗。”

    “可我在乎啊!”池聆大喊,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他知不知道她多想回到十七岁,回到任何一次越界发生的之前。

    他是哥哥,他只是哥哥。

    “池聆。”

    寻着声音,她眼眶红通通地抬头。

    陈靳淮手抄回口袋,气场漠然,就这样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语气冷冷,置身事外,似乎不懂她今天为何这种反应。

    “又不是第一次,你反应干嘛这么大。”

    “是因为刚才见了他,还是周末是他的演出。”

    他?

    应潮?

    她今天见了谁,干了什么,他知道。

    今天一切怪异感觉的缘由找到了。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

    池聆不想,就像他说的,他是陈靳淮,有什么不能知道,何况是这样一点小事。

    过了几秒,池聆情绪平复些,摇头:“朋友吃饭都不行吗。”

    “可以。”

    陈靳淮没再说什么,走进房间翻了套衣服回来扔给她。

    “脏兮兮的。”

    莫名其妙没了下文。

    剩余一句。

    “我要补觉。”

    潜台词大概是,别打扰他,以及池聆自己钻研出来的——

    醒来要见到她。

    刚才她就看到了陈靳淮眼底的乌青,他从伦敦回来时差还没有倒。

    池聆看着他走进卧室,门没关,不过无所谓,她是不会过去的。

    自己也有点嫌夏天的黏腻,池聆抱着衣服走进了另一个房间的浴室。

    准确来说,是陈靳淮这里,她的房间。

    和陈靳淮的开始很模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池聆想过很多次,有时候觉得只是一场梦。

    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变质的关系还能保存多久。

    迷迷糊糊想着,池聆不小心睡过去,还梦到了从前。

    梦见小时候第一次来到陈家,陈靳淮手里捏着的是她不认识的护照和签证。

    很不凑巧,她来的时候,是他要离开的时候。

    后来两年,她渐渐发现象牙塔原来并不如美梦般美好。

    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直到陈靳淮回来。

    和她完全相反,他是这个家里的中心,是所有光环的持有者。

    他并没多喜欢这个妹妹,嘴巴又毒。

    池聆不敢接近他,又不敢得罪他。

    一边夹在远离和讨好的矛盾中小心翼翼,一边又忍不住觉得,这个哥哥好厉害啊。

    那会儿池聆还是会偷偷哭,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躲在比被子里还隐秘的地方,小声的,短暂的。

    陈靳淮如何发现的这个秘密无从知晓。

    他回京北的第一年生日宴,繁星璀璨的玻璃花房里,陈靳淮捉住了她。

    不懂也不耐:“池聆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妹妹要什么没有。”

    原来他记得她名字。

    原来他承认她是他妹妹。

    顾阿姨喊她名字,没有喊过她女儿。陈叔叔极少和她说话。

    收养手续是池家办的,只是为了帮陈家挂名,更不会管她。

    陈靳淮竟然是唯一一个,目光会落在她身上的人。

    在一切崩塌之前。

    在一切混乱之前。

    池聆如此相信,陈靳淮,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他对她的好远远大于他的缺点。

    直到那天被反锁的门,和辛辣的吻。

    和梦境中的感觉诡异重合,池聆蹙眉难受睁眼,陈靳淮手撑在床沿,吻得认真,弄得她痒痒麻麻的。

    外面天已经黑了。

    “周末有空了吗。”见她醒,他唇覆着她喃喃,好像无限温柔,手揉了揉她眼尾,刚才红过的地方。

    池聆不答。

    他便动作下移。

    池聆拽紧被子,一脸不可置信:“上次你说过的,不会再…”

    “我说的是你主动,但你没有。”

    他怎么能这样?

    “我有。”池聆忍不住争辩,声音从齿缝里羞耻钻出。

    “抱了我下就算?让你在…”话没说完,被池聆一把捂住嘴,她身上是洗完澡的茉莉香,薄薄的皮肤一片红。

    控制得了嘴巴控制不了手。

    “嗯……别…”细碎的声音溢出,陈靳淮无声在问,能不能乖一点。

    不能。

    池聆眼睛在一瞬间又红掉,在他手臂环抱过来安抚时,发泄似地咬住陈靳淮肩膀。

    时间拉长。

    她用了全力。

    陈靳淮停在空中的手一顿,没反抗,轻轻扶在了她后脑勺。

    可能是梦里的反差太大。

    池聆蓦然脱力,声音难过:“我讨厌你。”

    陈靳淮一顿,瞥眼,一个很深带血的牙印烙迹。

    怀里的人重复,池聆带了哭腔,隐忍着,一字一顿:“陈靳淮,我真的很讨厌你。”

    “讨厌我。”分不清时间到底有没有一秒的停滞,“是吗。”

    “是!”

    她毫不犹豫的话音震得肩膀痛了点,陈靳淮唇角扯了下,像自嘲,又很淡:“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

    以前她是怎么说的。

    思绪要穿很久。

    久到恍惚的褪色记忆里,才能找出两个小小的身影和稚嫩的声音。

    “你是哥哥,池聆保证,永远站在你这边。”

    原来就算拉钩一百年。

    也还是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