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野生的,劲大。

    分明两人私下间比这放浪百倍的话都说过。但在半公共场合,白翎的脸莫名一热,眼神不自觉飘向他的身体。

    宽肩窄腰,顶级alpha的肌肉力量,宽松适度的衬衣都遮不住。

    况且,在场的种族里,的确没有能比郁沉更能适应污染水源的了。

    于理,白司令审时度势知人善用,应该首肯。于情……白翎面若冰霜,摘下腰间火力猛重的霰粒子枪,低头拉杆换弹,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把它逼出水面,我给它一枪爆头。”

    郁沉看着他睫毛低垂,纤细冷白,却无端传递出一种直而挺的力量感。

    他要与你同患难。

    郁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他这辈子,喊着要给他卖命效忠的人不知道见了多少,但能让他动容的,只有这一个。

    ·

    行动之前,需得计划周全。

    首要任务便是确认湖水下发电站的情况。

    他们这次有备而来,探测仪,定位器,便携式数据分析工作站,一应俱全。将探测飞镖放出去,飞上十个来回,分析屏幕随之一圈一圈细化出湖水的三维地形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来,凑在屏幕前的几颗脑袋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深!”

    屏幕给出的预估数据是深度300米,宽度100米。这等规模的储水量,堪称一座小型水库,水下空间富裕得要命,相应的,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有可能尸体都打捞不回来。

    白翎心头一紧,无声在手心捏起汗。

    承接数据分析任务的是AI,它借着工作站的扬声器说:“让我看看扫描结果,嗯,垃圾,白骨,还是白骨……找到了!发电站就在水下200米处。””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处湖原来是口电井,可以搭乘电梯下到电站里,所以入口才会开得这么大。”

    “你们看附近的地上,旁边还有破碎的钢层玻璃,应该是当时电站的盖子。但现在这地方不知道是被地下水侵蚀了还是怎么回事,充满了水,彻底变成一座湖。”

    白翎问:“那电站还能用吗?”

    AI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亲自问问它。”

    这怎么问?白翎的诧异还没出口,AI便开始链接信号,试图呼叫地下的电站。

    这操作看起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荒废上百年,又浸泡两个世纪,再强的铜墙铁壁也泡烂了,怎么可能还有信号——

    AI惊喜道:“它还活着,虽然信号微弱,还给我发了段话。”

    白翎愣了愣:“它说什么了?”

    “——「我被那条巨丑无比的鱼挟持了,快来救我!!!!好丑好丑我要吐了」。这么说的。”

    看来这座发电站,还是个颜控?

    白翎心思一闪,转头看到郁沉换上潜水服出来。那是紧身制式,包裹性很强,分尺码的通路货丁点比不上剪裁得宜的高定常服,可偏偏能被老男人穿得遒劲从容,身材资本暴露无余。

    后边年轻alpha嫉妒的目光都要烧穿布料了。

    可恨!八块腹肌的形状是怎么做到清晰透出潜水服的,假的,肯定是假的,塞了袜子的!

    白翎暗自感叹,果然有些人不论走到哪里,举手投足都能随意掀起腥风血雨的雄竞。

    水深危险,郁沉走过来系潜水安全绳,安全步骤繁琐,白翎责无旁贷接下这份活,或站或蹲地帮他调整搭扣。

    他那种上位者被人伺候惯了的,时不时稍微抬手配合一下,淡然而理所当然。

    但看在围观alpha眼里,就成了「不识好歹」。

    “心安理得享受白司令的服务,连声谢谢都不说,没礼貌。”

    “长得再高有什么用,从来没见他来训练场开过机甲,肯定是个花架子,回头下水被拖走还得我们去营救。”

    私下交头接耳着,一行人谨慎来到湖边。

    在水里不方便开枪,郁沉选了一把剔骨弯刀挂在腰后,刀柄附上时,腰上的金属环轻微脆响,安全绳的一段便在金属环上,另一端则长长延伸到岸边,系在树干上。

    他行动干脆,往湖中心走了两步,一个小弧度的鱼跃扎进水中。动静不大,却惊扰了湖底的东西。

    一瞬间,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呼啸着掠起,电锯般的背鳍在水面割出一条清晰的界线,紧接着一个摆尾,泥水淋漓地跃出湖面。

    白翎顿时举起枪,在窥视镜的十字点瞄准一条长有10米的怪鱼。

    鱼皮赖赖巴巴,呈现不规则的褐黄色,脑袋大得惊人,足足占有全身的三分之一体积。更诡异的是尾巴上不伦不类的两条人类小腿,按照比例只有婴儿那么大,发育萎缩地蜷着,时不时随着摆尾扭动两下,看得人捂住眼睛,忍不住大喊——“好恶心!”

    随着波浪翻涌,一些明显吃剩的骨架被冲上岸,一层一层堆积在浑浊泥水处。

    那怪鱼的牙口很好,白翎一枪打在它牙上,子弹竟然反弹了出去,它毫发无伤。

    白翎立即就后悔了。

    这玩意刀枪不入,他怎么能让养尊处优的人鱼去对付?

    白翎眉头紧皱,站起身想把郁沉喊回来,却看到一抹金色在浪花里掀起了激烈的搏杀。下午两点的天光直照而下,闪亮的刀尖重重下刺,插进怪鱼眼眶里,冷酷地转了转手腕。

    生平第一次,他们听到了鱼类的尖叫。

    “桀桀桀桀桀唧——”

    之前他们建议说要轰炸,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的轰炸。

    众人站在岸边,紧张地盯着湖中心,水面泛起大片大片的血花,曾经平静的水面此刻像温泉一样向四周疯涌,他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但能从波纹的涌动轻而易举地想象到,水下正有巨大的东西因为痛楚而冲撞和厮杀。

    怪鱼也聪明,知道水面发挥不开,一股劲咬着郁沉往深处冲。这么一来,水上的动静越来越缓,逐渐恢复了宁静。

    但人们的眼睛全盯在那根安全绳上。

    随着搏斗激烈,安全绳被一下一下挣得笔直,连带被栓的树干弯曲,树叶簌簌掉落,可见深水处的拉扯有多恐怖。

    众人不禁吞了下唾液,稍微代入一下自己,都不寒而栗。

    突然,一道清晰的爆破声。咔嚓,树折了。

    绳子也断了。

    众人脑海的弦也断了:完球,那alpha的尸体都捞不回来了。

    随着那一秒的力量惯性,绳子从白翎头上飞过,碗口粗的树瞬间被甩向湖心。

    身体快过思维,白翎几乎卡着0.01秒的时间扑过去抓住绳子,被瞬时速度带得在地上拖行数十米。但他反应飞快,军事化的反射神经使他立即将枪口砸进泥土,硬是卡住地下的石头块,制住了拖行的趋势。

    绳子从松弛,立即变回紧绷。

    白翎下一秒便爬起,脚踩住外露的石头,咬牙切齿地拉拽绳子。鞋子深深陷入泥地里,脚趾头都用力到发青发紫。他把金属枪杆插在地上,充当杠杆,把安全绳抓过来拴在腰上,自己当锚点。

    不松手,死也不能松手。

    郁沉在绳子的那一头,如果拽不住,那就一起死在泥沼里。

    他拄着那把枪,彷如战神阿瑞斯的持剑雕像,毅然的面容满是冷汗,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是极度紧绷的。绳子勒得很紧,他上半部手臂严重充血,下半小臂连带手指都被拽得血液不流通,苍白到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

    仿佛一场拔河。

    也是力量的角逐。

    围观的alpha全都愣住,换做是他们,肯定早就松手了。他们根本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让白翎强撑下来。

    团长反应最快,率先冲上去:“我帮你拽着!”

    队伍里的alpha们后知后觉,呼啦啦冲上去抓住尼龙绳,帮白司令分担阻力。

    水面渐渐涌起更多的血色,他们分不清这是谁的血,只知道金发alpha已经足足10分钟没有露出水面了。

    Alpha们偷瞄两眼,发现白司令面色冷然,呼吸声很淡,似乎在屏着气息等一个结果。

    他们暗中摇摇头,表示惋惜。

    岸边那么多白骨,水里又是这么大出血量,那个alpha肯定是被怪鱼吃了……等会就算他们使劲往上拽,遗体估计也只剩半幅骨架,画面凄惨,他们要不要劝白司令回避一下?

    正当这时,湖心溅起20米高的泥浆,向四面八方洒落,一场肮脏的泥雨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紧接着,他们脚下地面似乎发生了某种莫名而剧烈的震动。

    Alpha们东倒西歪,几乎站不稳身体。

    在一片混乱中,湖水宛如海啸般掀起一堵高墙,一道遒健无比的身影从湖中心现身。在他们地震的瞳孔里,对方一步一步,走上了岸。

    在人鱼身后,钢筋铁墙的电力站升起,泥沙与黑水喷出铁栏。逆着阳光,建筑物投下的巨大阴影在他背后蔓延,滋生,疯狂澎湃。那阴影仿佛有生命一般,他往哪里走一步,发电站的阴影就追随着他遮盖到哪里。

    湖沼水汽氤氲,发电站亮起大功率红色灯光,瓦数灯超标。

    在丁达尔效应之下,水汽的蒸腾被赋予了形状,空中颗粒飞舞,背着光,人鱼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人鱼的右脚踏上了岸。

    下一秒,周围所有的楼房,路灯,指示牌瞬间被点亮。仿佛游乐园深夜拉起开业电闸的辉煌画面,这个死去多时的城市,活过来了。

    林子里深藏的动物们在隐隐骚动。

    郁沉把手中长弯刀一掷,深深插进了河边坚硬的泥土里。

    白翎喉头滚烫,下意识屏住呼吸。

    郁沉甩了甩长发,手指穿进发间向后撩起。他是端庄华贵的样貌,此刻却自带一股浓烈的野性与兽.欲。

    接着,在众人震撼的视线里,他从水里拖出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条怪鱼!

    这健壮的雄性,居然单手拽着比他大五倍的怪物鱼,任凭小山一样的波浪在背后汹涌,走到岸上,一个翻手,上臂肌肉充血绷起,从身后一个抡转,把成吨重的怪鱼砸上了岸。霎时间,地面下陷,整块湖岸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白翎:……特么的!

    什么肉.体核弹!

    郁沉神情仍是淡然和倦懒的,经历过激烈的搏杀,肾上腺素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身为顶级alpha,他的攻击型信息素浓度爆表,一路逼近人类能承受的最大阈值。光是看一眼,那股威势就足以让在场所有雄性生物仰视,恐惧和臣服。

    旁边一群年轻alpha哪还敢吱声,定力差的几个,都两腿颤颤恨不得当场跪下去了。

    郁沉心思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他看向白翎,目光在那抹腰上逡巡一圈,安全绳正系在鸟儿身上,腰都被狠狠勒出痕迹,鸟儿却毫无所觉。夏季衣物单薄,布料下隐约透出湿热的红痕,宛如一颗忘记扎根的小树,长着刚被风雨肆虐过的模样。

    自愿的束缚。

    格外……让人兴奋。

    郁沉掀开眼帘,握住那根白翎死也不放手的绳索,收掌一拽,重重往自己这边拉来。

    白翎脚步踉跄,一下子被他拽到近旁,还没等抬起头,就被钳住下颌,居高临下地捏住脸。

    不知道为什么,围观的alpha们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

    刚才拽的那一下,好有主人过来回收,拽住栓了犬类的绳子一样的画面感,说不出的控制力。

    尤其被强制拴住的是强悍冷美人白司令。

    更刺激了!

    白司令本人已经快无法呼吸了。

    他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在炙热涌动,脑海里不断闪回插进土地的刀。他不小心与人鱼视线接触,马上仓皇地移转开,却就近看到男人身上的黑色潜水服破了一点,露出侧肋的鲨鱼翅肌。

    明明包裹得严实,肉.体的荒秽却仿佛从那里撕开口子,流淌出来。

    “按照规矩,给雌性上交战利品。”郁沉声线低磁,理所应当地说着。

    白翎被掰开手指,郁沉将怪鱼的尾巴尖尖放在他手心。那一刻,从童年起就萦绕在白翎心头的疑问终于在自己身上被充分解答了。

    为什么在那副油画《阿斯芙海的人鱼》里,雌性如此难忍,还是不会拒绝?

    因为真正的顶级掠食者,不管在哪一方面都站在无法撼动的尖端地位。一个物种能延续,必定会引起人蓬勃的繁殖欲。

    白翎崩溃得好想逃。

    救命,他想下蛋!

    在他后面,牙齿漏风的alpha忽然嗅了嗅鼻子,转头问同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清冷的柑橘调,好像……”

    “是从白司令身上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惹,家人们,虽然论文没肝完,但按照约定还是要更新,冲冲冲!

    下一章你们懂的,约个时间好了,23号晚上十点发。到时候我丢存稿箱,你们准时来看哈

    虚假的雄竞:偷偷痴汉白司令,偷拍白司令发到宿舍群

    硬核的雄竞:通过顶级alpha的孔雀开屏模式,勾.引白司令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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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一抹热风在湖面划过清浅涟漪,炙热的空气里,气味分子正在加速扩散。

    Alpha们使劲嗅了嗅,尚且生涩的信息素气味堪比冷雾清晨里从早餐店泄露出去的水汽,足以在一群饥肠辘辘的雄性间,引发暴动。

    他们气息变得粗重:“白,白司令,你好香啊。”

    这句话配上迷离的表情,已经近乎骚扰。

    郁沉微妙眯起眼睛,对队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alpha说:“让他们滚。”

    同为alpha,团长很清楚同性之间逞凶斗狠的下场,就从刚才的猎杀手段看。一旦触怒对方,他们这群人恐怕连活着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团长知情识趣,转过身把脸一绷,冷嗤着赶走一群年轻A:“脚步快点,都给我上车,还有你,东张西望些什么?”

    漏风alpha还想伸头看:“可是白司令还没过来……”

    团长多毒的眼睛,直接冷冷戳穿:“你小子觊觎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

    漏风alpha想起那条半死不活的巨鱼,狠狠打个寒颤,再也不敢吭声。

    美人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从那种等级爆表的顶A手里抢食,他们又不是活腻歪了。

    想是这么想,车子启动时,漏风A还是忍不住趴在后车窗,望见金发大A和白司令一起走上那辆改装客车。

    能征服那种冷美人……

    真是羡慕死了。

    车子开得很快,转过一个弯便看不见了。漏风A悻悻坐直身体,座椅旁边,他的同伴还在揉鼻子,表情那叫一个沉醉:“我第一次闻到这么特别的信息素,啊-前调是冷感霜雪,中调是酸甜的柑橘香,最绝的是后调……根据我多年品鉴经验,白司令的后调绝对是超稀有的红胡椒。那种辛辣刺激……alpha事后中午起来,身上会留下暖暖的辣味,一整天都不会散……”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控制不住脑补了!”前排alpha哀嚎。

    “白司令是不是要分化了?我听说,分化年龄越大,越有困难,很容易分化失败的。”

    漏风A不太懂:“分化失败会怎样,变beta?那不是还好嘛。”

    “好个屁啊,分化失败可是会得假性发.情的。不仅天天冷感,还一辈子小腹剧痛,更可怕的还是性激素紊乱,最后会——”

    “会怎样?”

    同伴严肃认真地指出,“短命!”

    ·

    监护人的重要作用之一,便是防止omega分化失败。

    Omega的二段分化,可以视为一次小小的人生「渡劫」。有些omega天生性激素活跃,信息素浓度高,在分化期进行到最后节点时,便能一帆风顺完成分化。

    但也有一些激素困难户。他们平日里就冷感,到了分化期浓度也不达标。如果不加以人工干预,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分化,直接导致终身疾病。

    前世的白翎就属于后者。

    其实分化说惊险也好,说轻松也行。即便性激素水平低迷,只要身边有合适的alpha对象,借用一下对方的A信素,引导引导,暂时刺激一下就可以了。

    刺激的方法有很多,拥抱,亲吻,或许干脆一点,来一次激烈的交尾。

    白翎知道,凭他和郁沉的关系,只要他这边一开口,郁沉那边绝对会全力配合他分化。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个「全力」上。

    人鱼对他的事太过上心,有时候细致得都叫人害怕。万一他这辈子也分化失败了,郁沉身为监护人肯定要自责郁闷很久。

    白翎想想那场景,不由得叹了声气。

    他还是给那条鱼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对方回头失落。

    他边组织语言,边往车后方去,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湿冷的布料。低头一看,原来是刚脱下来的潜水服,沾了不少泥沙,那老家伙忍不了身上脏兮兮的,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脱衣服洗澡。

    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改装车功能齐全,车载浴室可以冲凉,只不过空间小了些。身材高挺一些的站进去会显得局促,水汽也不容易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浴室的拉门此刻正大敞着,白翎一抬眼,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郁沉正背对他站着,身形精赤,水流顺着脊沟酣畅而下。他肩膀和后腰的夹角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线条力度深刻,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属于是任何画家看到都会立即拿出纸笔将那面肌肉轮廓拓下来的品级。

    还有那道腰,别人怎么说的来着,「公狗腰」。

    能把人弄死。

    白翎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他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椅子,手扶过去的时候混乱地瞟见桌上放的水,想都没想,立马拿起来就狂灌。

    渴死了……

    正在这时,淋浴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明明声音归于平静,白翎却像炸了毛一般,后脊梁迅速攀上一股触电似的烫。

    这人要出来了。

    他不想打个照面,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看着那条鱼长手长腿,从窄挤绞紧到不行的小室里悠然迈出腿。

    郁沉个头高,跨出门时,还得扶着天花板上的门顶框,矮了下头才钻出来。他垂眸的瞬间,薄薄的眼皮有青色和紫色的毛细血管,苍白得不似人类。

    白翎颤颤着眼睫,连忙低头找水。没了,喝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恍惚感觉自己身在熊熊火场里,火舌都舔到天花板了,他却连救命的水都没有。

    “你喝了我的水?”

    郁沉转过眸,停在鸟嘴唇的纹路上,又干又躁。

    “喝了……我不知道是你的。”白翎干巴巴解释。

    郁沉勾唇道:“喝干我的水,得赔我。”

    他是人鱼,他需要水,理应这么要求。

    白翎脑袋里混乱想着,见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紧张地口水直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过去了,一定会被弄烂的。

    他朝前迈出一步。

    郁沉抬眸看他一眼,姿态松散地抿了唇,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祖母绿宝石扳指。

    接着是无名指的铂金徽纹戒,中指的细银戒。三根手指都是他常用的,雌性年纪小,等会被宝石划伤就不好了。

    帝国皇室传世戒指价值连城,此刻却随意地放在桌上,和白司令五毛钱一颗的子弹浑然一体。

    白翎望着璀璨的戒指,再看看老皇帝更加璀璨的脸,无端有些犹豫,踯躅了几秒,才说:“我可能要分化了。”

    “嗯。”

    “靠我一个人,可能失败率会很高,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一点外部刺激。”

    “好。”

    “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和您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白翎咬了咬唇,头一次默默举起终端,对准人鱼的脖子。这老家伙配合得要命,专门捋开湿发,转过来,把脖子上的避孕条形码送给他扫。

    叮-扫码成功:【电量充足,避孕率99.99%】

    跳出提问框:【为更好地提供后续服务,请输入您的姓名,身份证号进行验证,并添加今日预计使用次数和时长】

    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白翎都快把脑袋低到终端上,埋着头,抖着手指打字。什么次数和时长,随便填个10吧。

    “验证成功了吗?”人鱼不紧不慢问。

    “成功了……”

    好怪啊,简直像在商场扫共享充电宝,区别可能在于这只电动鱼是皇室专用定制款。

    或许是这件事的功能性太强烈,白翎不由得正正经经,点了下头:“一切都拜托您了。”

    求人帮忙时会变得端方的礼貌小鸟,看起来有点拘谨。

    郁沉忽然向他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白翎不明所以,只凭习惯把手递上去,“怎么了?”

    郁沉扣住他细伶伶的骨指,往怀里一拽,低头吻一下他干涩的唇,云淡风轻说:“唇纹解锁成功。”

    “哪有那种解锁方法啊!专门骗我的吧!”

    老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专心解开他的裤袢,又随手捏了下他的臀,好声哄道:“好了,放轻松。”

    白翎:“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郁沉回过神:“嗯?”

    他的小鸟眸光躲闪,手臂搂上他的脖子,嘴巴很硬,身体却是索吻的姿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唇纹解锁。”

    ·

    缺水的人鱼最爱什么?当然是鲜美多汁的肉。

    几乎所有鸟类的肉都是柔韧的,大量的飞行活动使他们长期保持着低体脂率。尤其隼科猛禽,他们以其他鸟类为主食,注定要长着更强健的翅膀,追逐更极端的速度。

    造物主便给了他们薄而紧绷的身体,方便他们俯冲。

    隼鸟肢体骨感,胸骨的线条也很轻薄,掂在手心里有种随时会崩断的破碎感。使用时,只要下手稍微粗暴一些,就有可能听到中空骨头折断的声音,所以得小心对待,轻拿轻放。

    郁沉熟知小鸟的食用规则。

    不过今天日头特殊,鸟儿的表现也有些许不同,他的这块小肉很快变得黏答答,吃起来非常湿润,非常多水。

    郁沉很愉悦,他热心地品尝着滚烫的皮肉,聆听皮肤下面跳动的血管,一切的一切的,都透出食物热气的芳香。与初见时相比,这只鸟已经褪去生涩,透露出一些成熟而迷人的风姿,腰弯出新月的形状,后腰窝聚起细密汗珠,他把手放上去攥一把,那只鸟便会发出啁鸣,脸上带着高烧般的混乱,将痉挛的后背靠进他的胸膛里。

    32度的天,42度的腹腔。

    他像交颈的兽类,把滚烫的脖子缠着雌性,命令他:“Open.”

    白翎被迫岔开腿,赤着脚站在客车的窗前。

    外面的光很刺眼,植物在晃动的视线里疯长,一股潮湿炎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手足无措想弯腰逃跑,却被强制抓着肩膀摁回去。那人多过分,为防止他逃跑,竟然用脚踝勾住他。

    夏季的阳光把胶皮地板晒得滚烫,他脚底板的皮肤在战栗,昂起脖子难受喘气,好像整个人都冒烟了。

    “就不能换一种吗?”站着好不习惯。

    “我一向尊重其他物种的生活特性,鸟类的特性就是从后面踩背。我看过护理书,这样成功率高。”

    特么的,老混蛋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接受。

    白翎挤耸着肩膀,浑身肌肉时不时抖颤两下,他尽力没有躲,肢体也很配合,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要惦记。

    他被弄得忍不住「嘶」了声,却没有生气,而是缩了下脖子抖掉不适,转过来,瞄了眼人鱼的侧腹。

    那里有伤,被怪鱼的刺扎的,还在淡淡流血。

    得想点什么法子。

    白翎以别扭的姿势向一侧弯腰,摸到义肢开关,从钢骨架的缝隙里拽出一张小纸片,撕开上层贴膜,又扭转瘦腰。

    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郁沉表情变了变。

    他的鸟毫无所觉,反而还伸过手来,“诶,您别动,我贴个创可贴。”

    本该在分化期内示弱撒娇的亚成鸟,却反过来给他治疗。

    他这只宝贝鸟,总能在最应该关心自己的时候,关心他人。

    郁沉眼神微暗,放任他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收回手的瞬间,他忽然发力一下子压过去,警醒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嘶,我做好事,怎么会危险。”白翎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禽兽,有劲没处发了是吧。

    “你在我做坏事的时候体贴我,显得我很坏。”

    “神经病!”白翎破口大骂,“你跟我装什么君子,你有几两肉我还不清楚吗!”

    对方握住他的脖子,加码再加码,语调仍旧懒洋洋的:“就这样,继续骂,白司令要精神起来,坚持下去别昏迷。”

    白翎崩溃地想,这家伙打鱼时没消耗干净的肾上腺素,估计都一股脑塞到他这儿了。

    更气的是,白翎确实耐力好。

    长年做佣兵,他的疼痛敏感度比常人低不止一个档位。别人挨一下会痛,他可能要来回磋磨半小时后才能有模糊感觉。他躯体感官迟钝,所以才不容易产生激素,比起肢体刺激,视觉和语言刺激可能在他身上更有效。

    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体质。

    “感觉如何?”人鱼时不时会放慢来问他,简直像用品感受调查。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人鱼一口否决。他自我要求很高,但白翎总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要撑不住。

    郁沉低垂视线,看着鸟儿手指扣着窗户缝,指骨都用力到泛白。窗户玻璃轻微反射出半张脸,五官清冽,神情却有些忧郁。即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他的宝贝依旧会情绪抽离,会走神,还有自责。

    郁沉不觉得烦,只觉得心疼。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翎刚要说什么,余光一动,突然瞳孔骤缩。

    窗子外的灌木林在剧烈晃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没两秒,黄褐色的毛就从热带草木硕大的叶片间突现出来,巨大的蹄子砸进泥路,留下凶狠脚印。

    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北美野牛!

    他们刚来一路上就听向导说过它的恐怖事迹,别看这玩意是食草动物,凶起来能把人穿洞,把车顶翻。

    “停一下。”白翎慌忙去抓人鱼的臂膀。

    话音未落,那头两米多高的野牛便刨了刨蹄子,一个助跑撞上客车,“轰隆!”

    郁沉还没停,侧眸朝窗外看去。那头牛双目赤红,蹄子不断摩擦泥地,尾巴也在烦躁地乱甩。它围着客车四处寻找,显然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想要发.情爬跨。

    “它在找你。”

    郁沉贴着白翎耳廓,低低说。

    白翎简直羞耻到发疯,他的味道太重了,分化期的信息素散发气味大,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穿堂风一吹,就把林子里其他雄性野兽引了过来。

    在这其中,北美野牛算是佼佼者,才第一个冲过来。

    “郁沉,郁沉,”白翎很少叫他的名字,此刻也不得不惶乱起来,“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料理它。”

    郁沉轻咬他的脖子,像是试探,又想浅尝,“放你下去面对公牛,那我成什么了?”

    有他在,哪有让雌性冒险的道理。

    “可是——”

    “嘘。”

    说话间,野牛再次撞上客车。这辆车原本由校车改装,为了运送孩子,防撞性能一级棒。即使如此,坚韧的车体也被肌肉虬起的牛撞得左右晃荡,嘎吱,嘎吱,轮胎险险悬空,又重重压在地上。

    郁沉有些烦了。

    在雄性动物交尾时当面造次,就是故意挑衅。

    那只牛智商不高,尝试几次后才终于找到铁皮较薄的门板处。但它的角足够锋利,整天用戈壁石头磨损,尖端亮得像把巨锥,加上更长端的助跑,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角扎进门里,两根大尖角穿破铁皮,赤.裸.裸露在他们眼前。

    白翎毫不犹豫转身,费力伸手去勾枪。

    可他还没等他上膛,身后的alpha忽然撤开,接着一脚狠狠踹上门,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砰!!!”

    随着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车门和野牛都倒飞出去,轰隆砸在地上。飞了十几米都没停住,还和着砂石撞出去好远,压倒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又高而强壮的菠萝蜜树。

    熟透的菠萝蜜砸下来,咧开十字口,流出黏而黄热的液体。

    之前躲在树丛中观察的食肉动物眼睛,此刻全都呆住了。下一秒,呼啦啦的嚎叫和鸟类拍翅膀声此起彼伏,茂密的森林里飞出仓皇的乌鸦群,猛兽的爪子和地面混乱摩擦,飞速逃跑。

    整个森林都被新的掠食者气息吓到了。

    小动物们争相惊恐传告:有一条带着海腥味的鱼,一尾巴甩死了野牛!

    郁沉拧了拧手腕,“打断我兴致。”

    白翎手心都是汗,看着那条鱼露出生平以来最不悦的表情。

    郁沉刚才那一踢显然用了兽血力,小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鳞片的颜色。他转过眼,绿眸闪过非人类的瞬膜:“你刚才求我什么?”

    白翎脸颊滚热,呼吸不畅地说:“我想说……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也可以。”

    郁沉缓缓转了眸:“你想中场休息?也可以。”

    人鱼相当慷慨,即使中途打断不符合雄性的侵略欲,他也能立即收起躁动,重新变得优雅宜人。

    他重新穿起大象灰的夏季薄西裤,廓尔喀的高腰双褶裤型,剪裁是古典浪漫风,十分衬他那双鱼尾巴化成的有力而笔直的腿。

    可惜白翎刚刚才亲身体验过他的狂乱,再看这幅模样,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条裤子版型精妙,东西塞在右边,居然没显得那么胀。白翎见他稍作整理,忍不住起了怪心思,伸手要去摸。

    郁沉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扬起眉啧他:“又忘了疼?”

    白翎被噎了下,又见他穿上衣服之后人模人样的样子,看得直想啐。

    天气太热,郁沉确实不太好受。浴室里冲凉的水不能喝,他带的水又被鸟嘬光了,最后只翻到小半瓶,拿过来给鸟喂了大部分,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

    他昂着头,往嘴里又倒了倒,只多倒出来两滴。

    白翎听到他轻轻低喃,「渴」,绿眸底色凉而薄冷,十分有原始动物的冷血和漠然。

    衬衣捋到小臂,露出苍白手臂上攀附而突起的青筋。郁沉跳下车,把那头野牛拽了回来,厚重的牛皮摩擦在滚烫石子路上,烧出令人牙酸的皮革气味。

    白翎闻着,渐渐感觉有点晕眩。

    改装车的后车门可以向上掀开。郁沉将牛拖上车,这辆饱经风霜的三手车被迫不堪重负地摇晃,他却表情淡然,轻松得不得了。

    白翎开始默默抠手心。

    这家伙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一定程度了,上个月才中过弹,现在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简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可能交尾期的雄性就是这样……被荷尔蒙驱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转了一会念头,再抬头看,人鱼找了个杯子,优雅而细致地用丝绸手绢擦了擦,十足老贵族的调性,似乎准备要喝什么名贵产地的红酒。

    下一刻,这个端雅的家伙却操起弯刀,在牛的喉管快而锋地划拉一刀。

    白翎只听到动脉血滋进杯子里的声音,仿佛喷枪打进皮肉的怪声,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视线混乱地看去,那条人鱼用刀子别了个巧妙的花,将牛皮外围封住,把热气腾腾的喉管插住了,只溢出一些血,这样一来,便没有弄脏地板。

    过分讲究。

    但又过分野蛮。

    人鱼站起身,珍珠米白的府绸衬衣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他后腰靠在背后桌台上,长腿松松搭着,闲散地抬起手腕。他的腕骨精瘦而突出,将杯子送到血色不足的唇边,就着热气充盈的血,慢慢地饮,慢慢地尝。

    饮尽,用手背抹了下嘴唇。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不得体的小动作了。

    但看在白翎眼里,完全就是一副狩猎后大口饮用血肉的肉食动物景象,叫人心跳诡异加速,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发软。

    郁沉注意到白翎的视线,转过脸来。他手中杯子握得很稳,小拇指却在轻轻敲击外壁,半拢着眼眸,漫不经心说:“我好渴。”

    他已经痛饮过热血,还在说渴。

    这不是渴,分明是没干尽兴。

    白翎仿佛被什么诡异邪恶的力量拖拽过去,身体不自觉动起来,战战兢兢地垫着脚走过去。

    郁沉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神情,引诱得手。

    他拽了一下这只鸟,鸟喉咙动了动,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解开他的贝母西裤扣子。片刻,合不拢的唇角下方,胶皮地板滴滴答答的都是水。

    白翎感觉脑袋像被信息素大力混淆,余光瞟见近在咫尺的那只野牛,热腾腾的尸体,肮脏的地板,无人的野外,仿佛R级片的场景。他大脑皮层一激灵,产生一种诡怪的感觉:

    他和野牛一样。

    都是人鱼的猎物。

    想到这里,他从刚才的出神,忽然变得隐约兴奋。有动物学家做过研究,优质雄性狩猎的场景有助于刺激雌性排.卵。

    而眼前这条优质人鱼……

    郁沉捏着玻璃杯底,光线透过沾染血液的玻璃,扭曲折射出鸟儿艰难咽没的脸,有点不忿,但更多的是羞耻。郁沉实在爱他这种特质,既坦荡又正直,入侵他会带来极大的征服感。

    咔哒,酒杯底扣在桌面。

    渐入佳境,郁沉的手掌反压在桌沿,后脊肌肉绷起,在享受和抑制的神经线边缘来回磋磨。余光一瞥,那只鸟眼眶红红,嘴唇有些发肿。但比起刚才的被动,无形中多了一些参与感。

    郁沉微眯起眸,一下子抓住鸟的后脑发,往前送,吩咐道:“别动。”

    白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乖孩子……”

    老男人用长指搔了搔他的下颌,声调里带了些情绪性的暗哑,不遗余力地夸:“我喜欢你这样……你做得很好。”

    拉链划过齿轮的轻声一掠而过,新鲜空气重新冲进口鼻,白翎抑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混着口水吭吭咳嗽。

    一只手马上将他拽起来,以温存的姿态抱进怀里,贴吻他的额发,再捏着下颌抬起他的脸,颇为审视探究地问:“你喜欢我这么做,是吗?”

    白翎脸颊骤烫,有种被当众看穿的惶恐。他一下子推开人鱼,往后迅速退了两步,和人鱼分边而站,互相对立。

    郁沉意味深长道:“或许我该修改一下对你的策略,少点温柔,嗯?”

    听到这样的话,白翎本该矢口否认。

    可他转念一想……

    老男人床下跟他讲尊重,床.上把道德感丢得一干二净……这谁能扛得住?

    是他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来了,下次我还是别规定时间了,总是写超字数(狠狠揍自己,给大家出气)

    你们居然在评论区开摊子买夜宵,好可爱哦,我也要!

    这章长吧,一章更比两章强,蹲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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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热带森林里湿气充足,自然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体温高的人尤其容易招小虫子,白翎只站了一会,就有小蚂蚁奋力爬上阶梯,朝他龟速冲来。

    白翎抖了下脊背。

    他最怕这些虫子爬到身上,要是钻进羽毛里,弄都弄不出来。

    还是早点搞完回去比较好。

    想到这,白翎朝对面扬了下颌:“休息好了,继续吗?”

    他这份态度成功让郁沉眯了眯眼。

    不像正儿八经过分化期,倒像在处理手头的杂事,从态度到语气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敷衍,恨不得早完事早了。

    哪有这样的omega?

    面前放着生平头一等大事,搞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小命,他却不痛不痒,不仅神志清醒,还有闲心转过头来给你贴创可贴。说穿了,就是压根没把分化当回事。

    郁沉一下子抓住症结,微挑眉:“你不想分化?”

    顿时把白翎给问住了。

    他不想分化……吗?好像,是有一点不想。

    “分不分化都没差吧……”

    白翎回想过去,他前世当了一辈子伪omega。除了假性发情时偶尔气味浓些,其他时候都信息素淡薄。别人又见他活得粗糙,面对他,第一反应便猜「这是beta还是alpha」,一来一回,无形中给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白翎甚至觉得,当beta也不错。

    要不是知道人鱼必定会反对,他都想找个医院做除腺体手术了。

    而且,彻底分化肯定会招惹一群烂桃花。之前他在二段分化期,信息素气味尚浅,那群alpha都乌泱泱地跟在后面。要是分化完成,岂不是还得天天喷阻隔剂上街?

    烦得要死。

    跟被苍蝇缠上比起来,假性发情痛一痛都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白翎神情冷淡,就差把倒胃口写在脸上了。他抱着手臂,靠在斑驳的立柜旁,语气不悦:“确实不怎么想分化,懒得伺候那群alpha。”

    “伺候?”郁沉扬起眉梢。

    “指的是碰到他们尾随时,没忍住,给他们两枪,再撂下手中的事,抽时间丢进火葬场。”

    “这种事倒是不需要你忧心。”郁沉温和说。

    他会代劳。

    “也不全是因为麻烦……”白翎烦躁地摸向口袋,抓出揉皱的纸包,展了展,从里边抽出一根歪七扭八的烟。他将它捋直了,随意含咬到唇间,接着低头找打火机。

    “这里。”

    打火机和备用弹夹一起放在桌上,郁沉伸臂取来,面对鸟儿前倾的身体,他笑了一笑:“我来。”

    拇指按动,火舌映出的光跳跃在两个人的脸上。

    白翎愣了下,就着他的手点着了烟。他靠回去时,仍有些受宠若惊,让伊苏帕莱索给人点烟,他可能是普天之下的头一个。

    规格级别极高。

    他想着,含着烟嘴的动作也缱绻了,像是怕这支烟烧完似的,深嘬一口,就拿下来夹到细指间,任其缭绕。

    松弛,颓靡,老烟民的做派。

    就像每一个军营里都会有的年纪最大,最失意的老兵缩影。

    郁沉少见他这幅样子,打量一会,又觉得很爱看。从这些小举动里,似乎能窥见当年那只木桩鸟的脾性,瞎子D先生错过的东西,重新在面前徐徐展开。

    “我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我知道您……爱我。但我以前确实收到过不少alpha的告白。”烟雾弥漫开,模糊了白翎淡冷的眉,他说:“我都拒了。”

    “为什么?”

    “因为很假。”

    他抿一口烟,慢悠悠说:“既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了解我,只因为闻见我的信息素,就说喜欢,想和我做朋友,深入交流。我不同意,就要拉我去测契合度,信誓旦旦要用数据说服我。仿佛但凡检测报告上的数值高一点,我就自动成为谁的所有物了一样。”

    “「天生一对」,他们都爱这么说。”

    “可我就讨厌这个。”

    说他保守也好,说他偏执也罢,总之他就是不乐意当信息素的奴隶。或许是他的战场PTSD在作怪,任何能彻底迷乱他心智,让他失去理智的东西,他都拒绝。

    “那我呢?”郁沉问。

    “您不一样。”

    “比如?”

    白翎掸了掸烟灰,轻浅地说:“每次我喊停,您都会立即停下。很理智,很……安全。”

    不仅这一次,也是之前所有经验的佐证。

    他抬起雪灰色的眼睛,眸底暗沉:“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您上.床吗?因为我吃A性素上瘾那次,你忍住了。我喜欢您这样可控的东西,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很好。”

    郁沉坦然接受赞誉,琢磨着问:“但你仍然不想分化?”

    “我没兴趣。”

    白翎浅浅叹气,胸口起伏时,黑色纯棉背心跟着皱乱,布料洗得过多,显得有些松垮,一条肩带耷拉下来,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缓缓说:“实话跟您说吧,您大概率完全标记不了我。您可能也感觉到了,我们俩的契合度没那么高。您没法彻底占有我,这也挺遗憾的。”

    丑话说在前头,说开,免得回头又吵架。

    白翎已经尽量说得客观中肯。

    郁沉还是一眼看透了实质:“因为我们无法彻底标记,你就对分化后的生活失去了期待?”

    “……”

    “懒得分化,没有兴致?”

    白翎局促地扭过脸,艰难否认:“也不算。总之我只是这么一说,您随便听听就成。我知道分化重要,能分,我肯定分。”

    郁沉算是知道这只鸟是怎么一步步拖到这么晚才分化的了。

    鸟类的性别分化和人类基因是截然不同的。

    鸟的分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周边环境。动物界有过明确的例子,比如著名的「牝鸡司晨」现象,在生物学上称之为「性转化」。

    一只母鸡受到外界环境刺激,体内会发生病变损坏。这样一来,就不能产生足够的性激素。此时,母鸡体内未分化的生殖系统会再次启动,重新发育成雄鸡的器官,从而变成一只成年半雄鸡。

    他这只鸟就是身体应激过猛,无法产生足够的雌激素。

    再加上心理因素,分化成功率便一降再降。

    如果放任不管,就会顺应自然规律,变成半雄鸟———beta,从而大大降低寿命。

    郁沉知道,这是典型的分化期性别模糊症,需要专业的omega心理课程来治疗。而这只鸟估计上课也不管用,战场老兵,一身心理毛病,反侦查意识还强过心理咨询师八倍。

    要不是鸟主动坦白,他有时候都难拿捏住白翎异于常人的想法。

    分化在即,现场临时找治疗师也来不及了。

    与其说服一只固执鸟,扭正他的想法,不如重新给他培养个兴趣。鸟的兴趣点在哪,十年如一日的那种……

    郁沉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跟我下棋,整天被我打败,不难过吗?”

    “还好吧。”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下棋,白翎还是诚实作答,“认真说的话,下棋也是安全的玩法。就算知道会输给你,但厮杀完之后。不管怎样都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你也不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找我。”

    当然,现在知道网线后是这家伙,这一点就变得不确定了。

    郁沉简要总结:“你喜欢有始有终的游戏,由你发起,由你结束,中间被我掌控和征服,是这样吗?”

    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前世的二十年输了两万盘棋,仍然每天热衷于给他发来棋局邀请。

    “你高兴的话,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翎面无表情说。

    怎么把他说得像受虐狂一样。

    郁沉轻描淡写说:“把分化后的期待,转移到我身上如何?”

    “什么?”白翎指间的烟抖了下。

    “以后,把跟我的睡前运动当做下棋的另一种物理化方式。由你开局,由你结束,你可以随时喊停。”

    耳边荡起低磁的嗓音,白翎听得心跳越来越快。

    好诡异,把那种活动当成游戏,好像在哄孩子,又似乎在认真跟他建立规则。独属他们俩的游戏,私密的,隐蔽的,又是严格可控的。因为游戏的执行者是伊苏帕莱索,这个世界上最有执行力的alpha。

    换了其他任何alpha,以上这番话都没有实施性和保障。

    “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完善游戏规则。”郁沉略微思索,“既然是睡前小游戏,加上赌注才有趣。”

    “以后,你好好过一次发.情期,我给你买一艘大军舰,如何?”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决定了。

    白翎震惊在原地,什么,什么啊,哪有这么干的!

    这真是……犯规了!这么搞,他只会恨不得每天都过发.情期啊,可恶,捏到他痛点了。

    白翎神情恍惚,已经能想到后果了,全军团的军舰都是他的发.情期换的……污浊,还有比这更下流的事吗?

    可是他们真的缺军舰。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艘呢。

    白司令对关乎自己利益的事都兴趣淡淡。但只要能利国利民,他都相当积极。

    利起伊苏帕莱索也很积极。

    “这样您会不会太吃亏了,毕竟发.情期每个季度都有一次,这笔开销实在太大了。”白翎认真思考,主动提起:“上次您不是说想要绑住我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积极又主动地提出要奉献。

    郁沉想,他这只鸟,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分化日要求alpha把自己绑起来的o。

    鸟还不知道,自己很快会为这个祈愿付出代价。

    好好的分化日,变成了等价交换,白翎心里反而找着了目标,变得轻松许多。他嘴上对老男人说:“您可以对我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心底喃着,大军舰,大军舰……